海浪翻涌,银白色的小鱼在浪花间跃动。突然,两头粉色海豚和一头灰色小海豚在浪涛间现身,它们正在这里捕食。百米外,快艇上的游客发出兴奋的欢呼。十余艘观豚船立刻调转船头,发动机轰鸣,朝海豚出现的方向冲去。短短几秒钟内,快艇围成一张“网”,从不同方向逼近。最近时,船只与海豚的距离不足20米。粉色的身影在浪花间闪了一下,还没等人举稳相机,海豚再次潜水,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。这是发生在广西钦州三娘湾海域的日常一幕。从早晨10点到下午5点左右,白海豚出没的时间段里,这样的追逐反复上演。被“过度围观”的粉色海豚,当粉色海豚的“吉祥好运”成了生存的负担。
一、粉色海豚,其实就是中华白海豚
很多人以为粉色海豚是一个独立的物种,其实它是一个美丽的误会。
粉色海豚的正身,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——中华白海豚。它们的“粉色”并非天生。刚出生的中华白海豚呈暗灰色,随着年龄增长,体色逐渐变浅。成年后,表皮下丰富的血管透出颜色,加上剧烈运动时血液充盈,皮肤便会泛出淡粉色,就像人运动后脸颊会红扑扑一样。
中华白海豚还有一个动人的绰号——“微笑天使”。它的嘴角天生上扬,看起来仿佛始终在微笑。这个特征让它们看起来格外亲切友善,也因此成为游客眼中的“吉祥好运”的象征。
但这个微笑背后,藏着一个令人揪心的事实:中华白海豚的生存处境比大熊猫还要脆弱。目前,全球中华白海豚的种群数量仅约6000头,我国在北部湾海域观测识别出的个体约300头。2025年曾有监测估计,粤东海域中华白海豚种群数量或仅存约12头。
它们每年繁殖一次,妊娠期长达10-12个月,每胎仅产一仔,一生仅能生育十多次,幼豚成活率有限。这些数据拼凑出的是一幅岌岌可危的生存图景。
二、被围观的代价:幼豚被追死,母豚背尸徘徊
中华白海豚被“过度围观”的困境,并非一时一地的偶然事件,而是生态旅游与物种保护之间日益尖锐矛盾的集中爆发。
近年来,随着旅游经济全面回暖,三娘湾观豚游愈发火热。不少私人船长为了抢客源、多赚钱,纷纷打出“包看海豚,看不到全额退票”的承诺。可出海一趟油费就要几百元,如果没看到海豚就得退票,亏损巨大——于是,追逐海豚成了部分船长唯一的“保险”。
这种“追豚”行为的后果,远比想象中严重。
海豚依赖声呐系统交流与定位,快艇的轰鸣声会严重干扰它们的判断。它们需要相对安静的环境进行捕食和繁殖,但人类的追逐与尖叫声,让它们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。
最令人痛心的一幕,发生在2025年前后。有学者亲眼目睹,一头母海豚带着刚出生的幼崽被快艇追逐得四处逃窜,两天后,幼崽死亡。母海豚背着死去的孩子在海里久久徘徊,那种绝望让人不忍直视。
原本,观豚旅游是三娘湾乡村振兴的“好路子”。以前渔民捕鱼,一年辛辛苦苦也就赚20万左右,现在开快艇带游客观豚,一年能赚30多万,还不用风吹日晒;民宿、大排档、小卖部也跟着兴起。但如今,这场“疯狂围观”正在透支海豚的生命,也在透支三娘湾的未来。
三、该给“观豚热”降降温了
面对愈演愈烈的观豚乱象,监管部门并非没有行动。2025年,广西累计出动执法人员5.75万人次,查办各类渔业违法案件493起,移送司法涉渔刑事案件40起。但问题在于,私人观豚船多属于“三无船只”——无船名号、无船舶证书、无船籍港登记,隐蔽性强,执法难度极大。
整治过后,依旧乱象丛生,归根结底是监管力度还不够,也缺乏一个既能兼顾渔民生计又能守护海豚家园的可持续方案。
目前,三娘湾的观豚船主要分为两类:一类是由广西旅发海豚湾旅游投资有限公司运营的“官方船”,外观统一、管理规范;另一类是遍布景区周边的私人船只,正是后者构成了“疯狂追豚”的主力。大象新闻评论指出,其实平衡双方并不难,可以将“官方观豚”与“私人观豚”统一组织起来,统一管理、统一调度,规范观豚行为,再建立透明的收益分配机制。
这些粉色海豚不仅是三娘湾的旅游招牌,更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。游客不远万里来到这里,为的是看鲜活的粉色海豚。如果海豚没了,谁来买单?到时候,观豚经济垮了,当地的就业和收入也会跟着完蛋。
或许,我们该把“距离”还给海豚。远距离安静观赏,既能看得到美景,又能带动当地发展,让渔民守着生态也能有收入。这不该是选择题,而是必答题。被“过度围观”的粉色海豚,当粉色海豚的“吉祥好运”成了生存的负担。如何让“吉祥好运”真正成为和谐共生的见证者,而不是人类欲望的牺牲品,是每一位游客、每一位经营者、每一位管理者都应该认真思考的问题。当快艇的轰鸣取代了海豚的歌声,当相机快门声淹没了它们的呼吸声,我们还能说这是在“爱”它们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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